【事後煙】
我裝出一副氣定神暇的語氣接聽電話。
而事實上,我的心卻在砰砰地跳。
「喂,」我打趣道:「Honey~」
「是!」她失笑。
連自己都嚇一跳,我竟然樂於哄她笑。
「這位聽眾,你所登記的資料有問題。聯絡電話不符。」我認真地說。
「若不符的話,你的同事就不能依據那個號碼打給我。」
「可是那個號碼明明是……」
「我打來想問問你……」她搶白。
「啥?」
「在問問題以先,為免忘記,我想先點唱。」
「OK。要聽甚麼?」
「XXX吧。」
「然後是要解答你的問題。
「你的最愛是誰?」
「我還未找到這個人…」我幽幽地說,「點唱是給那未找到的最愛。如你所說,所有在收音機旁的人都有機會。」
「原來如此……」她頓了頓,又說:「那麼,我們應該見一見面。」
「見面?為啥我們會應該見面?」我納罕。
「為了給你一個機會找到最愛。」
「你憑啥這麼肯定?」
「既然茫茫人海中,任何一個人也可能是她。你能肯定那個絕不是我嗎?」
「嗯……」
「見,就是一個機會;不見,就連一個機會也沒有。」
「之不過……」我找不到反駁她的理由。
「別『之不過』了。星期三晚上九時啟德機場的接機大堂。」她直接了當地說。
「那是五天之後的事……」我猶疑。
「不‧見‧不‧散!」電話隨即掛斷了。
最愛是誰呢?
人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找到最愛?
最愛真的能那麼容易就給我找到嗎?
然而,尋找最愛真的那麼重要嗎?
找到最愛就等於能免疫,不再失戀了嗎?
若果我並不是最愛的最愛,我又應該如何是好呢?
到底,這個心平會是我的最愛嗎?
她又會是多少個男人的最愛呢?
五天後,就能知道這一切了嗎?
結果,我決定應約。
為甚麼是五天後呢?
不可以翌日就出來嗎?
如果我有事在身不能應約,她豈不是就要白等了嗎?
我對著那張寫有她電話號碼的小紙條沉思。
啟德機場等……
難道她真的住在機場那裏…
流浪漢?!
總而言之,這五天的期待相當難熬。
五天後,我的前度女友打電話給我。
說是致電來問候,其實是想打聽有關心平的事。
原來電台有人打小報……
我只輕輕帶過,卻不讓她得逞。
人很奇怪……
自己不要的東西,也不希望讓別人擁有。
即使東西是自己扔掉到垃圾場,又要偷看誰個拾荒者要扛它走。
她心裏應該很明白,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大家都沒有資格去過問對方的事。
甚至連關心也顯得有點多餘了。
兩分鐘的對話,有一半以上是空檔。
我們之間竟然在短短的兩個星期裏,變得沒有任何話題。
到底是覆水難收,還是已經移情別戀,還是不想藕斷絲連呢?
然而,這個電話彷彿把我帶回到現實裏。
我不知道應否冒險去見心平。
我猶疑了……
假設未完的結局,可能是:
一個晚上召開的會議中途,被一通電話打斷了。
是心平告訴我她會離開香港一段時間,去紐西蘭接受培訓。
不知過了多久,說不定會留在那兒發展。
從電話中,我好像聽得出她那困亂的思緒。
她以凝重的聲線一字一字的吐出她所做的決定和對我如何自處的建議,窘迫得像醫生向癌症病人的家屬坦言說已經無藥可治,要有心理準備隨時辦身後事般。
她說話中,句字與句字之間的空檔彷彿足以讓我去一泡尿,教人窒息。
而她企圖抑制著情緒的那份冷靜和肯定,似是偽裝出來的。
那一刻,我好想抱著她為要去平伏她的心。
我開聲道:「你現在身在哪裡?出來見個見好嗎?」
她說:「不。不要見面了。你也不要等我了。」
我一怔,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絞刑台。
雖然我感覺到自己的激動,但是試著平心靜氣地說:「若果你真的這麼決心,為什麼連給我見一面也不肯呢?」
她的聲音激盪地說:「既然要走,為什麼還要出來見面?」
我片刻無語。
我知道她一直都想去紐西蘭生活,我絕對不反對。
可是,我自己又如何是好呢?
然後,我壓低聲音說:「我好想見你。」
我好想抱著她。
或者,我並不是想去平伏她的心,而是平伏自己的心。
現在不能接受現實、不知所措和不能冷靜的人是我自己。
「不如換一個方式說,我不想見你。可以了吧?」
「我可以去紐西蘭探望你的吧?」
我好像被困在深深的水井中,餓了半個月,不理從井口?下來的是石頭或是饅頭都死哽,把握著一線的生機。
「你知道嘛?當我看見你帶著思念來探望我,然後眼巴巴目送你離開,我是不會開心的。我最不喜歡牽掛著一個人的感覺,亦最面對不了生離死別。若要如此離離合合,我寧願以後都不要見好了。」
跟第一次聊的時候一樣,不等我回答,她加一句:「講完。」便掛線了。
我手拿著電話聽筒呆呆地看著會議室中的同事,電話另一頭已經掛斷了。
當回過心神時,我呷了一口咖啡。
我發現心頭有痛的感覺,心如刀割就是這個感覺嗎?
如果,當一個流血不流淚的男人遇上最痛的事時,仍會破例落淚的話,我想這次是20多年來最痛的一次了。
因為我的心在哭,並且是嚎啕大哭,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哭得會議室中的各人聞之而慄。
我試著控制自己的情緒繼續會議,可是我辦不到。
「對不起。因為發生了一些事,所以我想今天商討不下去……」會議腰斬,我黯然離開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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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弄瘋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