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來的行李裡只得一褶黑色夏裝長裙,可穿來出席星期六的喪禮。可是沒想到天氣會這麼冷,我便瑟縮於殯儀小禮堂的一角,暗地裡打冷戰。麻煩的華人教會,一方面要行教會的禮儀,另一方面又要保持傳統的中國文化。結果,家屬在黑色的衣服上繫著一束麻布在腰間,看上一副怪模樣。家屬席上,只要有一個人哭泣,便會有人隨之然,哽咽啜泣,最後席上除我以外全體都眼睛紅紅。然後,我聽見席後有人開始談論著我為什麼表現得一點也不傷心。我覺得,那些無聊人的煞有介事比起我的不以為然更不尊重死者。
追悼會開始之前,我瞪著家屬致贈的花牌良久,見上面長媳名字給刪去。
「是奶奶生前吩咐不要見到你媽媽……」姑姐見狀走過來想給我解釋。
「要帶進棺材的仇恨不用跟我說。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我冷冷地說。
小家子最沒出色的是讓全世界人知道她小家子;最愛面子的人就是最會丟臉的人。生人的感受不是比死人的感受更需要去顧及的嗎?
喪禮終告結束,各人分別開車前往山上觀葬禮。冼維文的車子走在有五六條行車條的高速公路,掠過一個又一個懸掛著的綠色路牌。由San Gabriel、El Monte至Alamda,到達山嶺。一片綠草如茵的山坡,看似是郊遊野餐勝地多於墳場。沒有從草地突出奇形怪狀的墓碑,只有一束束的花平均地點綴著整個山嶺。
我牽著小堂弟的小手哄說:「你知道奶奶在哪裡嘛?」
眼睛圓圓的他嘟嘟嘴說:「奶奶goes to the mountain啦。」
五歲單純的心,豈會知道人在山嶺入土後是什麼一回事。可是,那一剎我很羨慕一個五歲的小孩,大人的世界實在無聊地複雜。
爸爸放棄應酬親友,追上來跟我並肩而行。我微笑,深深地說:「走吧。別奢望那麼輕易就能go to the mountain,我們還有很多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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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弄瘋蘇